攝影兩百年後,看見一張照片背後的晶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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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近常想,影像愈來愈容易被拍下、修整,甚至直接生成,為什麼我反而更珍惜那些需要等一下才按下快門的時刻?
大稻埕夜景,Paul Lai 攝


我是在 C/O Berlin 的「200 Years and Counting」活動頁上,重新思考這個問題。那裡談攝影二百週年,也把 AI、數位基礎設施與圖像洪流放進同一個討論裡。1 我才發現,自己一直把攝影想得太靠近相機了。

手機裡的照片越來越多。按下快門之後,眼前的畫面立刻留在螢幕裡;調色、修圖、分享,也不過是滑動手指幾秒鐘的事。這種流暢很容易讓人忘記,攝影最早的年代,光必須在感光板上停留很久,才勉強把窗外的屋頂與天空留住。若從尼埃普斯 (Joseph Nicéphore Niépce) 約在 1826–1827 年留下的影像算起,2026 年前後正好來到一個適合回望的二百年節點。2


Joseph Nicéphore Niépce,《View from the Window at Le Gras》,約 1826–1827。Wikimedia Commons 公眾領域版本。3


二百年後,我們現在到底在拍什麼?我拍街頭、人物與旅行,常把注意力放在光線、表情與等候的瞬間。可是在 C/O Berlin 的露天放映清單裡,我看到藝術家 Daphné Nan Le Sergent 的影像隨筆 Silicon Islands and War1 她用「矽盾」和資源壓力來觀看台灣,這是她的藝術提問,不是產業事實的判決。4 我不想把每張照片都寫成半導體產業報告,也不想在拍照時掏出計算機算碳排。只是攝影二百年後,我開始覺得一張照片的取景框,比我原本想像得大,裡面有人、有光、有當下;框外還有讓影像得以被拍下、修整、保存和傳送的各種條件。

而我最近正開始讀《晶片島上的光芒 》,這個題目因此格外留在心裡。一本書從台灣半導體產業的歷史出發,一部影像隨筆則把數位攝影、戰爭、能源與地緣政治拉到同一個畫面裡;兩條線剛好在我眼前交會。

我喜歡攝影,也因此特別在意這個二百年的節點。法國文化部規劃把 2026 到 2027 年作為攝影二百週年的公共慶祝期,談的不只有藝術史,也包括紀實、科學、教育與不同形式的參與。5 攝影一直在改變我們怎麼保存證據、認識他人、理解眼前的世界,以及決定什麼值得留下。

我想在攝影二百週年寫下的,是一個新的觀看練習:看照片裡的人、光和瞬間,也回頭看取景框外的工廠、伺服器、能源與一座島嶼承受的重量。按下快門時,能更多記得自己正站在什麼樣的世界裡。